下棋能写成规则，说话也能吗？

人工智能（AI）的基本概念与发展历程（中）

第 18 期 · 2026-10-17 · 2026-10-29 修订

图灵设计过一个打字聊天的游戏，看人能不能认出对面是电脑。要玩这个游戏，电脑先得会聊天。下棋的判断能写成规则，深蓝靠它赢了世界冠军；说话的规则却多得写不完。后来，电脑从非常多的文字里学会了接话。我是中国人，你猜我姓什么？先猜一个，再看看它学到的是什么。

1950 年，英国数学家艾伦·图灵（Alan M. Turing）问：机器能思考吗？“思考”很难说清，他换成了一个可以实际检验的游戏：让一个人只靠打字，同时和一台电脑、一个真人聊天，再猜哪一边是电脑。这个游戏，后来被人们叫作图灵测试。

图灵还预言，大约 50 年后，普通人和电脑聊 5 分钟，10 次里至少有 3 次会把它当成真人。认不出来，算不算电脑会思考？人们到今天还在争论。

和孩子们聊到这里时，一个孩子问：“这不是证明题吗？”确实像，图灵也出了一道题。可这道题不是在纸上证明一个道理：要回答它，得真的做出一台电脑，让它在屏幕那一头跟人聊天。

所以，电脑先得会聊天。下棋的本领，人可以写成规则交给它。说话的本领，也能这样写吗？

说话的规则，能一条条写出来吗？

电脑赢了世界冠军，为什么还认不出一只猫？讲过深蓝。研究者把哪些棋子更重要、什么局面更有利写成判断标准，再让深蓝飞快地往后推算许多种走法。1997 年，深蓝赢了国际象棋世界冠军。下棋的判断，人写得出来。

说话呢？先数一数。常用汉字有 3,500 个。只看 2 个字排在一起：第 1 个字有 3,500 种选法，第 2 个字也有 3,500 种，一共 3,500 × 3,500 = 12,250,000，也就是 1,225 万种排法。

一句 10 个字的话，要连乘 10 个 3,500，得到一个 36 位数。这些排法大多读不通，可就算只留下读得通的，也多得列不完。想把每一句可能听到的话都列出来，再给每一句备好回答，这条路走不通。

还有一个麻烦：说话的规则，人自己也说不清。看看菜谱：“盐少许，火候适中。”做饭的人凭经验知道大概放多少，可“少许”到底是多少，菜谱没写。你天天说话，也很难说出自己是按哪几条规则把字连成一句话的。

下棋的判断写得出来；说话，一句一句列不完，规则人自己又说不清。要让电脑会说话，得换一种办法。

规则难写的，不只是说话。围棋盘上有 361 个交叉点，一盘棋可能的下法多得数不过来，高手也常说不清一步棋好在哪里。

2016 年 3 月，Google 旗下 DeepMind 公司的程序 AlphaGo，和韩国顶尖棋手李世石下了 5 局，赢了 4 局。研究者先让 AlphaGo 学了围棋网站上大量人类高手下过的棋，再让它自己跟自己下，从输赢里改进判断。

把深蓝和 AlphaGo 放在一起比：同样赢了顶尖棋手，深蓝的判断主要是人写进去的，AlphaGo 的判断主要是从棋局里学出来的。两个程序比赛时都会往后推算。从例子里学出规律，就是上一期讲过的机器学习。

同样赢棋，判断的本领从哪里来？

不过，AlphaGo 学的是棋局，学会的也只有下围棋。请它写一句邀请朋友的话，它做不到。

下棋的本领，可以从棋局里学。说话的本领，能不能也从例子里学？说话的例子，又是什么？

说话的例子，就是人们写下、说出的大量文字：文章、书、对话。研究者准备了非常多的文字，用它们训练一个程序，让它从里面学出字词怎样搭配、句子怎样组织。训练，就是让程序从例子里学出规律的过程；训练完成后，装着这些规律、能拿来用的那部分，叫模型。

这样训练出来、专门处理语言的模型，叫大语言模型，英文 Large Language Model，简称 LLM。名字里的“大”，指的是模型的规模很大，训练它用的文字也非常多，多到一个人一辈子也读不完。它同样是用机器学习训练出来的。

豆包、DeepSeek 这样能跟人聊天的程序，常被叫作聊天 AI。它们背后最重要的一部分，就是大语言模型。

它学到的是什么？我问过孩子们一个问题，你也来猜：我是中国人，你猜我姓什么？

你多半会先猜王、李或者张。

为什么先猜它们？因为你从小到大听到的名字里，这几个姓最常见。公安部 2020 年初发布的《二〇一九年全国姓名报告》里，王、李、张正是人数最多的三个姓。你没背过这张排行榜，是听过的名字多了，自然就有了感觉。

大语言模型从文字里学到的，就是这一类“后面通常接什么”的规律。在大量中文里，“我”的后面常常接“是”“姓”“想”“吃”，很少直接接“狗”。“我是中国人，我姓”的后面，接一个常见的姓，比接一个随便的字通顺得多。

聊天的时候，你写下一段话，背后的大语言模型就按从文字里学到的规律，接着往下写，写出一段回答。没有人事先把这段回答写好。

它读的是非常多的文字，不是世界上所有的文字；它学到的是规律，不是每个问题的标准答案，所以也会接错、说错。做聊天 AI 的研究者，还会用别的办法继续训练它，让它更会回应人的要求。一段回答怎样一点一点接出来，后面的文章再讲。

图灵的游戏要求电脑会聊天。说话的本领从哪里来？我们看了三个例子。

从下棋到聊天，电脑的本事从哪里来？

后两个都是机器学习：人准备例子、安排训练，具体的规律从例子里学出来。三种办法今天都还在用，也常常配合在一起，不是一种替掉了另一种。

聊天 AI 会说话，不是因为有人写好了一本说话的规则书，而是因为它背后的大语言模型从非常多的文字里，学出了话后面通常接什么。

2022 年，一个叫 ChatGPT 的聊天 AI 免费开放给大家试用，5 天就有了 100 万用户。图灵 70 多年前的预言，说对了吗？聊天 AI 的话，又是怎样一个字一个字接出来的？下一篇翻书接词的小游戏，离聊天 AI 有多远？接着讲。